执笔未遂

二十丽姝,
请来吻我。
衰草枯杨,
青春易过。

[米英]你使我脆弱.

CP米英.[国设.花吐症与赤い花的混搭.已授权.]

8k字完结注意.


文/未来

 

伦敦的天依然还是如此阴沉,见不得一丝阳光。亚瑟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潮和川流不息的车辆,他合上眼,平静地感受着清晨的微风拂过他的面颊。

比起以往而言,他看起来更加消瘦了。单薄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挂在身上,手无力地垂放着。他看起来像在思索什么,蹙着眉,一言不发。空气紧绷绷的,似乎有人用脚一蹬,便会立刻土崩瓦解。

 

“柯克兰先生今天还是要去公园里走走,顺便浇花吗?”一名护士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在亚瑟的身旁坐下后,关切地朝他微微一笑,手里抱着的是亚瑟的病情记录。

他点点头,“是啊,不然那些花就会枯萎的,真是拿这个没办法呢。”

护士又笑了起来,一面在纸上写着什么,“先生真是温柔呢。那些花也多亏您的照顾盛开的比往日艳丽多啦。”她看了看手表,蓝色的眼睛咕噜咕噜转,抬手抚摸着那头漂亮的金发,寻思着还能和他说些什么。

“啊,对了对了。今年的蓝雪花开得特别漂亮,我的朋友很喜欢。要是可以的话,柯克兰先生介意为我在公园的花店买几束吗?”

“乐意至极,我的荣幸。”亚瑟淡淡的笑了一下,还朝护士做了一个绅士礼。

她重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朝亚瑟说道:“那真是太感谢啦。那么今天的检查就结束了,还请柯克兰先生出门看花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才是。”

 

护士重新拉开门,与站在门外的霍德华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亚瑟呆呆地望着窗外,不由感叹一声,“今天没有下雨呢……”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里一阵抽搐,一张熟悉面孔浮现于他的脑际。

他感觉到,因为这个人的出现,那如同羽毛般柔软而轻盈的东西又一次从身体内部冒了出来,停留在喉咙深处,瘙痒阵阵,难受至极。他知道那是什么,并为之而恐慌。

亚瑟伸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纤瘦的脖颈,他胸脯剧烈起伏着,即便他知道这么做也无济于事,但他依然还在努力压抑,试图赶走那股卷土重来的想要呕吐的欲望。

 

——它快出来了…

不行…

不可以!

 

霎时间,鲜红的花瓣宛如刺目的血液从亚瑟的嘴里吐出。

在雪白的床单、墙壁衬托下,它突兀而醒目。阵阵芳香在房间弥漫开来,亚瑟苦笑,仿佛在天空中寻找转瞬即逝的流星般凝视着花瓣。他用手将它轻轻捧起,随后抵在嘴边,送回了口腔。

花瓣的汁液在不断咀嚼中渗出,他的牙齿机械地嚅动,汁液苦涩得亚瑟下一秒泪水便会滴落。

“好痛苦…”

他的身体用力弯曲,蜷缩成一团,紧紧拽着胸前那团脆弱的布料,将它揉捏得不成模样。

 

“祖国大人,这次的会议您是否…”

“这次也和往年一样。有劳你推辞了,霍德华。”

亚瑟艰难吞咽,对一直站在门边的霍德华的疑问作出回应。他苦涩地朝他微然一笑,抬手习惯性捂住了被蒙上纱布的右眼,眼神游离,刻意躲过了霍德华担忧的神情。

“你先去吧,不用管我。”他支开霍德华,听见门咔哒一声合拢后,又扭过头看了看床边的时钟。

 

无尽的沉默重新回到屋中,亚瑟却因此反倒松了一口气。

“时间已经快到了吗…”

这位可怜的病人喃喃自语,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病房,其步伐艰难,不过是推开几步便走到的门,却好几次险些摔倒。

恐怕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就在此以前,他曾自己一人周游各国。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台外壳纯黑的电子表,上面显示的时间为2005年8月24日8点40。

今天一过,便是他和阿尔弗雷德分手的第三个纪念日。

 

他无奈叹气,回过头望着窗外的春日美景,往日的回忆如同小溪从眼前流淌而过,一点点微笑,一些牵挂和温暖。

在他踏出门的同时,坠落黑暗之中。

他忽叹一口,想起了医生昨夜对自己说的那一席话,不免担忧起来——这些即将消散在脑海中的回忆能够支撑多久?他不知道,恐怕这是个谁也不可能知道的问题。

 

在接下来剩下的日子中他能做的,不过是珍惜,去尝试铭记。

而他喜欢的那个人…

模样也已是镌刻在相册里的一张相片,陌生却又亲切。想要牢记,却在每一次忆起时更加模糊,就像被调皮的孩童无心用着黑色的蜡笔重重涂抹在他英俊的面颊上,看不清抹不掉。

他思恋过、爱慕过,现在依然怀念着。

亚瑟忽然轻快地笑了起来,像是在给被疾病缠身的自己看打气,又像是在为自己的多情给予的嘲讽。

 

不会去惊扰他,不再去尝试联系他,这是他赠予阿尔弗雷德最后的温柔,如此柯克兰式的道别。

 

 

 

 

——“早上好。请问您们这边是否愿意…”

——“今年的会议,英.国大人也不能来参加,我很抱歉。”

 

此刻,美.国正站在自己的上司办公桌跟前,听完秘书打通这道越洋电话,向英.国的私人助理开着免提询问之后的结果。

他推了下眼镜,小声嘟哝一句,我就知道,又低着头,玩弄起手表,以此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焦虑。

 

如果要算上之前的旧账,亚瑟这是第二次拒绝参加年度国际会议了。

上司盯着自己的属下,不断抚摸着下颔。

 

这样的阿尔弗雷德很少见。

无论犯下什么过错,哪怕是在首都举行了什么大型的运动会,一到场刚一站稳便念起了谢幕辞,事后在接受责骂时,他也是把头抬得高高的。

——他是这世界的王。一人坐拥万里锦绣江山,望海清河晏,盛世繁花。他的高傲是建立在往昔的苦痛之上,无人可以理解或是否决。

然而正是这样的阿尔弗雷德,却在提及与亚瑟.柯克兰有关的事情时,垂下头,沉默良久。

 

他知道,美.国当然知晓其中的缘由,但他也知道阿尔弗雷德始终热衷于在真相面前保持该有的沉默。哪怕是自己,他也不曾开口提起关于亚瑟推迟会议的理由,哪怕一次。

 

这时,他灵光一现,忽然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虽这么说,实践起来与取得的效果会却意外之好。

 

“阿尔弗雷德.F.琼斯,我命令你前去英国找到亚瑟.柯克兰。”

“What the…”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快去!”

“…”

“啊…好的。我知道了。”

 

坐上前往英国首都的飞机,阿尔弗雷德瘫在椅子上望着外边,意识游离,他叹了一口气,用的时间却仿佛是一个世纪。

 

想起现任上司那张“敢拒绝你的工资就别想拿”的嘴脸,他又气又无奈。作为一个局外人,他怎么会明白,自己这么多年尽一切可能避免与英.国有直接来往的原因。

他没理由地抚摸起自己的左手,曾经戴上过一枚闪亮戒指的地方。

 

忆起往昔,净是悲哀。

亚瑟与自己的那场恋爱,提出分手的人,是他,阿尔弗雷德.F.琼斯。亚瑟.柯克兰作为被伤害的那个,当然有权选择不愿再见到自己。所以即使他前去找他,未必亚瑟定会网开一面既往不咎,敞开他家的大门迎接他的到来。

 

总的来说,这种幻想,太不切实际——因为根本不可能。

 

飞机窗外的天色骤变,从之前的佳境一片到现在已是乌云密布,机身正如同自投罗网的飞虫钻进了蜘蛛编织的密网,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摇晃起来,耳边传来机长安抚人心的沉稳的声音,周围的骚乱渐渐平息下来,

紧接着,深沉的倦意暴力地侵占他的大脑,他疲倦不堪,艰难地睁着眼。

艰苦的通宵工作令他乏累,身体渐渐变得沉重——或许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吧。阿尔弗雷德如此想到,便闭上眼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嘿。”

 

醒来时,阿尔弗雷德发觉自己已不在飞机上。准确的说,他是被人叫醒的。

奇怪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下了飞机,又何时来到此地。

他头顶是炽热的阳光,耳边响起了阵阵蝉鸣,目力所及之处皆是美丽的鲜花,鲜艳明媚,竞相开放,香气四溢,美轮美奂。

 

当机的大脑开始迅速转动起来,阿尔弗雷德经过几秒钟的思考与分析过后,他得出了结论:

我正在做梦。这一切都是虚幻的。

 

“阿尔弗雷德。”

 

这时他忽然又再次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呼唤他。声音很轻,有种春日午后般的绵柔韵味。他回过头,向着后方看去,却在认清来者后惊讶得张开了嘴。

 

——是亚瑟.柯克兰。却好像又不是。

对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头顶浓密的毛发间开满了鲜花,唯一熟悉的,是他发间露出的奇怪的眉毛。他向自己走了过来,熟悉的味道钻进阿尔弗雷德的鼻尖。

他以为那会是花香,却发现并不是——是曾经亚瑟留宿在阿尔弗雷德家中过夜,第二天清晨为他做早餐时那股食物的焦味;是亚瑟特地在与各国一同开会时,将位置调到自己身旁,品尝红茶时的清香;是亚瑟曾经沉默的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体香。

 

他没有落泪,却在亚瑟再次拥抱他时,选择闭上双眼。柔软温暖的触感。他似乎嗅闻到了雨水的气息。

 

他和他分手的原因很多,与政治有关、与自身有关,却与其本人无关。

 

他记得那是在一场会议结束过后,亚瑟难得同他约了一场电影。临走之际告诉他,他在影院门口等着。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并笑嘻嘻地回复。去吧,我待会儿就来。

然而,他在办公室一呆便是一整个下午。巨大的工作量令阿尔弗雷德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竟有如此多的琐碎在等他去解决。

也就在他办公的同时,窗外忽然下起了雨,并且越下越大,雨珠如同陨石撞地球般撞击在地面,让不少在外走动的人一时间措手不及。

 

忘我工作的阿尔弗雷德没有在意。无论是划过窗户上的雨水,还是早就被他放进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中,一直在不断震动的手机。

等他终于打理好一切,跑出办公楼,坐在回家的车中时,他打开手机,被数通未接电话吓一大跳。

他猛地坐起身,让司机立马掉头,去找亚瑟,然后把他带回家。当然是如果他还在的话。

 

当他匆忙接到亚瑟打给自己的第二十通电话并急忙赶到电影院时,亚瑟的西装早被雨水打湿,看起来脏兮兮的,水从他柔软的发丝间滑落,他看起来太无助,令他无所适从。亚瑟似乎早已气过头,脸上除了疲倦,阿尔弗雷德一无所获。

他始终没有想到。

英.国会在雨天一直等着他。

 

“回去吧。”

亚瑟拍了拍他的肩,湿漉漉的手被冻得通红,他身体微微倾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好像在抽搐。

阿尔弗雷德慌乱至极,原因则是亚瑟竟没有责骂他。

 

如果要问阿尔弗雷德能说什么使全部国.家在一瞬间内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的,会是什么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这件事便是,亚瑟与他交往接近半年之久,都从未与真正与他争执过哪怕一次。

若不是以和平的吵架方式结束,便是以沉默结尾。

 

他想起当告诉亚瑟,自己已经连续数次被周遭的人提醒,离英.国远一点,两人的关系已不能再进一步,要他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这件事情时,亚瑟暗淡的神情,还有他的举动。

他当然对这些人无聊的忠告不当一回事,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某国的反应。

 

然而当亚瑟听完时,他竟笑起来,虽沾染上浓浓的苦涩,牵强,难受,还有不解。似乎连注视他的神情都变得渺茫。

“啊…这样吗。”他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少接触一点好。”

他以为这样,阿尔弗雷德会好受一些。

并不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阿尔弗雷德耸耸肩,“那就如你所愿。”

他只是想看见亚瑟向自己服输。告他一句,阿尔弗雷德,别走。

 

但亚瑟没有,他不过是在变相的挽留。

 

想起亚瑟时不时地唠叨,还有他的固执死板和时而突如其来的沉默。

阿尔弗雷德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幼年时,亚瑟那温柔的微笑,那一句,“我一直在你身边。”

 

如今的亚瑟,已经陌生得有些过了头。当然,自己也是。

他们两人都不曾说爱,相处模式过于简单,阿尔弗雷德为此感到不满,却不肯开口,而是选择等待亚瑟自己发现。

但迟钝的他又怎能发现,对于他偶尔的任性只觉可爱,再无下文。于是这一点点的不满在心底埋下了一粒花种,它生根发芽,它奋力生长,一直到现在,阿尔弗雷德窄小的肋骨间穿插着数朵鲜花,发出腐烂的气息。

 

于是,一时间糟糕的话语从他齿缝间溜走。他看见亚瑟露出迷惑、失望,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开始慢慢后退,接着猛地回过头,跌跌撞撞地逃离出阿尔弗雷德的视线。看吧。这又是一场沉默的道别。

 

 

结果是,从那以后他们两人再也没有一点联系。想想也真是好笑,当初说在一起的人,是亚瑟。然而说再见的,却不是他。

 

飞机降落于机场时传来的剧烈声响令阿尔弗雷德惊醒。他昏沉地站起身,拿起手边的公文包走出飞机,与霍德华碰面。阿尔弗雷德坐在车中,却发现他们正在走的路并非去前去亚瑟家的那条。

以防万一,他出声询问。“等等…”

“我们正要去的是医院。阿尔弗雷德先生。”

霍德华似乎没有好气地回复了阿尔弗雷德。

怎么回事…?

“多久?”阿尔弗雷德艰难提问。

“从他淋雨回来过后。身体便一直很差。”

“我还以为柯克兰先生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一定给你解释过。”

霍德华语气稍快,有些吃惊,但他显然没有在意,说完便继续专心驾车。

 

住院…?信…?

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他完全不知道哪怕一丁点霍德华刚说的一切。

假如收到信也好啊,哪怕就是一张手帕他都会视若珍宝。

事实却是根本就不存在。他此时就好像来到一片新大陆,惊慌又无奈。

 

他们很快开至郊外,接着出现在他左手边的,是一座人烟稀少的公园。公园内一片葱绿,里面开放的鲜花与其他公园相比,开得格外茂盛,头顶的天空湛蓝高远,耳边的鸟啼声婉转响起。不一会儿,一栋不远处的古老别墅进入阿尔弗雷德的视野,它在树林中若隐若现。

在车靠近之时,黑色的铁门便自动打开,霍德华将车停在了别墅的大门旁边,两人不约而同地下了车。

 

紧跟霍德华的脚步,阿尔弗雷德同他进入屋内。霍德华叮嘱阿尔弗雷德不要四处走动,便上楼去找失踪已久的英.国。

 

客厅装饰和亚瑟往日居住的地方几乎完全一样,绣有花纹的沙发,作为摆设的壁炉;以及餐桌上安放着的那套熟悉的茶具。

正当他感叹起这多么令人怀念时,

 

“琼斯…?”

一丝略微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刚被关上的门再次打开,在他的对面,出现了一个身影(国家)。

他为这个人,期待许久,怀念许久,自责许久,黏稠繁多的往事从他头顶毫不留情地淋下,啪嗒几声,它们不着痕迹的在阿尔弗雷德身上滑落离去。缠绕他的,时而是温存,时而是冰冷。

他呼唤他的名字:“亚瑟…”

 

 

两人默然相对,几年不见,留给对方的,原来也不过是一声呼唤。

只见阿尔弗雷德咧开嘴,微然一笑。他张开了双臂,似乎想要拥抱从门刮来的微风。

亚瑟一怔,立马会意。他笑着摇摇头走上前,抱住了阿尔弗雷德。毛绒绒的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闭上眼。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是一句迟来多年的开场白,他们在心中操练无数次,期待过无数次。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放开彼此后,亚瑟邀请阿尔弗雷德坐下,看着桌面那套茶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旋即说道:“今天难得我忘记泡茶了,真是遗憾啊。”

阿尔弗雷德无所谓似的耸耸肩,“反正英雄我是来见你的,其实怎么都好啦。”

 

亚瑟笑了一下,他似乎想继续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他蹲下身捂着嘴拼命颤抖,阿尔弗雷德在靠近他的一瞬,闻到了花香。

 

 

其实他在意很久了。

从亚瑟站在门外时,那憔悴的面颊还有右眼上的眼罩,他的身体简直瘦了整整一圈,看得阿尔弗雷德感到。同时他也惊讶于,他真的穿着一套常见的病号服,就像梦中一样。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何开始。经历了三年的时间,亚瑟转变太多,他感觉到由心而来的陌生。

 

见他忽然咳嗽,阿尔弗雷德心底一慌,弯腰询问他,有什么问题吗?不是不是身体很难受?

亚瑟的眼底闪过惊慌,连忙摇摇头,却又咳了一声,鲜红的玫瑰花花瓣从他嘴里落出。

 

亚瑟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继续隐瞒。他盯着飘落在地面了的花瓣,俨然近乎燎原的火星,喃喃道,

“我病了。阿尔弗雷德。而且越来越严重。鲜花侵占了我的身体,我的记忆开始衰退,我已经快记不住了。关于你也好,关于我自己也好。”

他声音飘渺,像只是唱给自己听的歌谣。

 

 

两人沉默的期间,亚瑟已经将阿尔弗雷德带去了花园,他朝站在围栏外的霍德华点点头,以示他已经可以回去了。

 

花园很小。不过几排新翻过泥土种满了鲜花的花圃,被围上窄窄的围栏,旁边还放着一个小铲子,以及养料还有装满清水的铁桶。总的来说,是个非常日式的后花园。

 

阿尔弗雷德忽然举起手揉乱自己的发,内心烦躁不安。原本压抑在心中的思恋便如潮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面前一直沉默不语的病患,在风中他的身体脆弱得宛如花朵。他没理由的难过起来,为了曾经,也为了现在。他多想问他,这些年来他都去哪里了。他到底有好好对自己吗。

 

他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好像发生得便是如此唐突。从分手,到再度相会,翻开日历,已经过去了漫长的三年,却让人看起来好像只不过是几天的事情。

 

 

“亚瑟,你还记得那个雨天我说了什么吗?”

亚瑟回过头看了眼阿尔弗雷德,皱着眉思忖半许,他摇摇头,无果。

于是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这些年,都去干什么了?以及关于信的事情…”阿尔弗雷德欲言又止。

 

好像早就料到阿尔弗雷德会如此询问,亚瑟深深吸了口气,字斟句酌般地说道:

“我去旅行了。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不同风景,我以为…这样做了就可以忘记你。但事实上好像并不是这样…”亚瑟抬眼,“我发现我无论去了哪里,都好像有你的身影,你好像我的影子,陪伴在我的身边。无论是遥远的亚洲,还是近在咫尺的法国,你都一直在。所以我常写信给你,一方面是为了牢记,一方面仅是为了纪念。我不可能寄给你,因为这就是我,亚瑟.柯克兰。

“我思恋你,这种钝痛是在绵长时光中一点点渗透出来的。它不会因为我的一举一动而改变一丝一毫,记忆并非历史,他不过只是被掩盖,被遮拦,所以才不会再有疼痛,但事隔经年,怀念起时,疼痛依然如同花瓣,洒落一地。所以我病了。而其病的名字,叫你。阿尔弗雷德。”

 

亚瑟忽然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阿尔弗雷德。他目光深邃,就像星河,像大海。

最后,他始终没能说出那句话。就好似一句禁语,哪怕漏出一个单词,他就会毙命。他一声不吭,就这样盯着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的手伸向了自己。

 

只见,阿尔弗雷德颤抖着揭开纱布,一朵鲜艳明媚的玫瑰花映入眼帘,它安静地在亚瑟的右眼绽放,将其覆盖。在花瓣暴露的一刻,顿时香气四溢,他为自己而落的泪水成为它充沛的养料,使玫瑰花开得如此茂盛,鲜艳欲滴,绿色的叶微微颤抖。

 

它很小,看起来如此弱不经风,在亚瑟洁白棱角分明的面颊上,它是独一无二又突兀的存在,像一滴血,像一件精美的装饰品,又像一个残酷的象征。

它强调着亚瑟强忍心中的爱慕与思恋,还有他的执拗。同时还在宣告着阿尔弗雷德有多么无能。

望着他无辜的表情,阿尔弗不忍心地闭上眼,心脏隐隐作痛。

两人之间除了该死的沉默,一无所有。

 

亚瑟的右眼已经彻底失明了。明白这点之后,他才有所顿悟。

他思恋亚瑟,并爱慕着他,他认为这就足够。他尽自己所能去阐述自己的心意,却忽略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便是,亚瑟对爱的表达。

他忍不住向自己倾诉,忍下心不愿与他争执,是属于他的温柔。

他却强迫着他,想让他亲口对自己说出那句话,令原本拥有的一切化为乌有,乘着风渐渐远去。

 

他那打自诞生起便离家出走的情商,总是会令一些试图吸引他的那些女人吃力不讨好。然而他对于亚瑟,将自己仅存的一丁点情趣用在这个死板又幽默富有风趣的国.家上可谓是恰到好处。

难过时便赠予他一杯酒,借他忘记苦愁,开心便给予他一个吻,使他在甜蜜中忘乎所以。

正是如此简单。他乐在其中,并且深深被他吸引,即便亚瑟从来没有听过自己的告白。

 

与他分手的这几年,阿尔弗雷德会在孤单的时想起亚瑟愁眉苦脸地为自己那些奇怪的想法一筹莫展时,那撅起嘴巴用手捏着下颔认真思考如何反驳自己的模样;也会想起他们上床时,亚瑟那双被水雾覆盖的绿眼,还有他微笑的模样,很淡却会令人感受到,他很幸福。

 

然而在那时,他却遗忘了。他错过最温柔的亚瑟,错过本拥有着的最亲切的彼此。

这是比暗恋还要悲哀沉闷的后知后觉。胸口仿佛被刀刃刺中,鲜血缓缓渗出,他感觉疼痛难忍,却无法放下将亚瑟拥抱住的双手。

 

亚瑟看着他,却感觉曾经属于自己记忆就像是细小的沙粒,开始一点点被风刮起,吹向远方。他站在沙漠的中央,迷失了前进的方向,像个迷途的羔羊。他忽然想起自己许久以前,大老远跑去中国,去了趟撒哈拉沙漠,王耀在那边盛情接待了亚瑟。

那里的太阳毒辣,好像下一秒身体便会被蒸发掉。

他们走在沙漠上,王耀忽然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吗,我们这边有一个女作家她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念你一次,天上就飘落一粒沙,于是便有了撒哈拉沙漠。”

 

王耀说完便把脸转过去,不再看他,乌黑的发在空中向后飞扬。他知道他和阿尔弗雷德的事情。亚瑟忽然低下头看着这些细沙,弯腰轻轻抓起了一把,却因为太过用力而重新落在了地面上。

它们细长绵延,好像真的是谁的思念。他笑了一下,却不再说话。

——那就让这些细沙来纪念我对你的思念,还有对你的爱吧,它们脆弱不堪,就和我一样。

 

那天,亚瑟做了一个梦。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第一个星期,阿尔弗雷德带他去他的私人别墅看烟花,饱餐一顿后便拉着他走去了阳台。

那个时候的阿尔弗雷德也真是温和,也好像是因为在梦中,所以一切都被过滤,没有了真实性。

 

嗖的一声,花朵便绽开了,照亮了一半天。亚瑟认为,那些在天空中绽放的花朵很美,绚丽夺目,五彩缤纷的烟花。在他不经意间便从头顶劈开。随后,阿尔弗雷德吻了他。

——按照真实的情况来说,那时的天空又重新回到昏沉的黑暗中,点点烟灰如同沙粒般落在亚瑟的面颊上。

然而在梦里,下起来的却是花雨。一片片花瓣从天而降。那是蔷薇的花瓣。好像天空中有几位调皮的天使为了他们而洒下。红色的花瓣落在亚瑟头顶,肩上,衣衫上,甚至手上。

他落泪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口,或许是花瓣吧。亚瑟想到,他没办法再说出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同阿尔弗雷德沐浴在这盛大而凄凉的花雨里。

 

“要是这时候下了场沙雨,花雨什么的,那就和梦里一样啊。”

他知道,亚瑟不过只是在说话,没有任何意义。阿尔弗雷德笑了几声,那么苦涩。

“我怎么会知道。”

他回答。

“真想给你看看,我为你写的那些信。”

有关信上的东西还是那么模糊,但亚瑟还是继续说道,“但是该死,我已经忘记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我很想看。也真是替你难过。

他想这么说,喉咙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堵塞,一个字也没法说出口。阿尔弗雷德与亚瑟对视几秒,便埋下头,用吻堵住了他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嘴,伸手按住亚瑟毛茸茸的脑袋,与其激烈的亲吻。

 

亚瑟对他很好,这是后知。他是发自内心的离不开亚瑟,这是后觉。他没发开口去询问亚瑟到底经历了什么,因为没有他的存在。嫉妒疯狂地攀附着心脏向上滋长。这或许便是他没法开口的原因。

 

甜腻的花香流进阿尔弗雷德的口腔,亚瑟左眼上的花瓣柔软的触感紧贴在他面颊。

 

阿尔弗雷德多想,那个受伤的人会是自己。

 

 

“我爱你。

“我爱你,亚瑟。”

“现在,我已经说来了,那么你呢?”

 

他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关于亚瑟的眼是否还能痊愈,鲜花枯萎后他的眼睛会变成什么样子,抑或是他们两人这份飘渺不可及的爱情是否能够继续。

这个迟来一个世纪的告白还是否来得及,也算一件。

 

 

END.

 

来来回回改了许多遍,和自己的三个朋友一起做了校对(特此感谢阿四、吟北,槿墨)如果还是有剧情上的遗漏,或者是错字的话,就真的(捂脸)

另外还打算再写一篇番外,大概会讲阿尔弗雷德带着亚瑟一起去他曾经到过的地方一起旅行。目测会写很久,因为本来是打算写在正文里的,但是由于一直都十分很心水旅行这种题材,所以就决定单独拿出来啦~

 

花吐是我入米英圈以来一直都十分想尝试的梗。其中有个人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一直都觉得亚瑟是个很容易与鲜花扯上关系的国.家,并与其紧紧联系在一起。而且个人认为,那一定会是玫瑰这种象征着浪漫的花。(你不废话,人家的国花就是玫瑰)

 

最后也希望自己有把想表达的都好好写出来,如果大家能够喜欢上就更好了。希望能够收到来自您的小红心和小蓝手,如果还有评论,那真是感激不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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